我死在和江海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。是被他和我的“闺蜜”钱倩一起，
从我们婚房二楼的楼梯上推下去的。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，温热的血流了一地。
弥留之际，我看到江海抱着吓傻了的钱倩，温柔地安抚她：“别怕，有我在。意外，
就是个意外。保险金很快就下来了。”我的魂魄被巨大的恨意和不甘禁锢在人间，
像个无家可归的幽灵，在城市上空飘荡。直到一股莫名的力量，
将我牵引到一间逼仄、昏暗的出租屋里。屋子里，是我曾经最挂念的学生，林默。
那个因为患有选择性缄默症，在学校里被孤立、被霸凌，
只有我愿意一遍遍耐心教他说话的少年。他退学了。此刻，
他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我的黑白遗照，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。他面前的桌上，
摊开着一本粉色封皮的日记本——那是我藏在学校办公室最深处的，
记录了我所有绝望和痛苦的秘密。他翻开了，一页又一页，无声的眼泪砸在纸上，
晕开我娟秀的字迹。然后，他打开电脑，在空白的文档上，敲下了第一行字：“他叫江海，
是她一生的噩梦。”1.我死了，但又好像没完全死。我成了一缕孤魂，无**回，
无法安息，被困在我亲手缔造的爱巢，如今却成了埋葬我爱情和生命的坟墓里。我看着江海，
我爱了十年的丈夫，冷静地处理我的后事。他穿着我给他买的黑色西装，面容哀戚，
在我的葬礼上哽咽着致辞：“舒舒是个好妻子，好老师，她的离去，
是我一生无法弥补的痛……”台下的人无不为之动容。只有我知道，那双通红的眼睛里，
没有一滴眼泪是为我而流。我的“好闺蜜”钱倩，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，站在他身侧，
适时地递上纸巾，眼里的心疼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。他们演得真好啊，
一对痛失挚爱的丈夫和安慰他的善良友人。恶心。我恨得魂魄都在发颤，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我碰不到他们，也无法对任何人诉说我的冤屈。葬礼结束后，他们回到我们曾经的家。
门一关上，江海就迫不及待地将钱倩拥入怀中，撕咬着她的嘴唇。“宝贝，吓坏了吧？
”钱倩在他怀里嘤咛，带着哭腔：“海哥，我好怕……温舒她，她会不会来找我们？
”“找我们？她拿什么找？一个死人罢了。”江海冷笑一声，
大手已经不规矩地滑进钱倩的衣服里，“以后这个家，你就是女主人。那笔保险金一下来，
我们就去国外，谁也找不到我们。”我飘在天花板上，
看着他们在我和江海的婚床上翻云覆雨，极致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的魂体撕裂。为什么？
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好，对他言听计从，为了他放弃了读博的机会，
甘愿当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，只为能有更多时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。我把钱倩当成亲姐妹，
她失恋我陪她通宵喝酒，她家里出事我二话不说拿出积蓄帮她渡过难关。可最后，
换来的却是他们联手将我推入地狱。无边的黑暗和怨恨将我吞噬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将要永远被困在这份绝望中时，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，
将我从那间令人作呕的屋子里拉了出来。我的意识一阵恍惚，再次清醒时，
已经身处林默那间小小的出租屋。他还是那样，安静得像个影子。
只是曾经那个干净清秀的少年，如今却瘦得脱了相，眼窝深陷，下巴上冒出青涩的胡茬。
他退学了，把自己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，靠着打零工和微薄的稿费度日。
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我那本日记的。或许是在我死后，学校清理我的遗物时，
他偷偷拿走的。那里面，记录了我从爱上江海，到嫁给他，再到发现他不对劲，
直至最后发现他出轨钱倩并转移财产的所有心路历程。那些甜蜜的情话，那些冰冷的争吵，
那些深夜里无声的眼泪，全都在里面。林默一页页地翻着，像是在亲历我的痛苦。然后，
他开始写。他不再写那些忧郁的散文诗歌，而是开始构建一个故事。
一个关于一个叫“温晚”的女老师，和一个叫“江海”的总裁丈夫的故事。
他写“江海”是如何用温柔的陷阱，让“温晚”一步步深陷。
他写“江海”那些听上去感天动地，实则充满控制欲的情话。
他写“江海”如何在“温晚”怀孕时，与她的闺蜜“钱晴”搞在一起。
他写“江海”如何一步步转移夫妻共同财产，把“温晚”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。
他写得很快，手指在键盘上翻飞，仿佛要把积攒了十几年的话，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。
而我，就静静地飘在他身后，看着他把我血淋淋的人生，变成一行行冰冷的文字。这，
就是我的复仇吗？2.林默给这本小说取名《毒誓》。
他在国内最大的小说网站上注册了一个笔名叫“默”的账号，将第一章发了上去。我曾以为，
以林默那样孤僻的性子，写出来的东西也该是晦涩难懂的。可我错了。他的文字，
冷静、克制，却又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锋利。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去堆砌悲伤，
只是把我日记里记录的那些细节，那些对话，近乎白描地呈现出来。比如，江海在我生日时，
送了我一条昂贵的项链，却在我表示感谢时，看似不经意地说：“你要是真喜欢，
就该把那个读博的机会让掉，安安心心在家陪我。事业有什么重要的，我养你就够了。
”比如，钱倩在我面前哭诉自己遇人不淑，我安慰她时，她却抓着我的手说：“舒舒，
你真好。不像我，总是看错人。江海对你这么好，你可要抓紧了，千万别让别的女人抢走。
”这些我曾经以为是爱和关心的瞬间，在林默的笔下，被还原成了最**裸的PUA和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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